Friday, December 03, 2004

天暗星青面兽杨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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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logger jajabin said...

梁山心语--杨志篇 (ZT)

杨志篇

怎么说我也是三代将门之后,鼎鼎大名的杨令公之孙,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,真是把祖宗的脸都丢尽了。鲁智深说我比他还像和尚,没办法,谁要是像我碰到这么多的倒霉事就不能不信命了。

说起来我也是正经的武举出身,做到了殿司制使官。本想凭本事在战场上搏个封妻荫子,可是还没等到机会呢霉运就来了。我们一共十个制使被派去太湖边搬运“花石纲”,不想这么倒霉,眼看着快回到京城了,碰到一股怪风,打翻了船。我又不懂水性,扑腾了半天喝了一肚子水才抓住块船板漂到岸上,可我押送的花石纲是都丢了。我原想这是天灾,要是大家都丢了东西,法不责众,也不会怎么样。可一打听,合着就我一个人倒霉,别人都好好的!我没敢回京领罪,跑到个偏僻的地方躲了起来,就等皇上大赦天下。

好容易等到了这一天,我变卖了所有家财,凑了些银子准备上京城打点打点再混个差事。等到了京城才知道,我躲了这些个日子,疏通关节的价码早变了。我只好把除了祖传宝刀之外身上值钱的东西都当了,我这点家当也只够打点下边的人的。等买通了参见高俅的机会,我也身无分文了,只能空着手去见高太尉,结果可想而知,挨了顿臭骂被赶了出来。

官做不成了还要吃饭啊,我只有宝刀还值点银子了,只好忍痛去当。当铺的人真黑,只肯给我算几两银子,我没答应。忽然想起路上碰上林冲,他给我讲他买刀被骗的经历,我也跑去军官聚居的地方去卖。转悠了一整天才有个要看看的,那厮还真看中了,可是想赖账不给钱。多亏我这幅模样还挺吓人,让我吹胡子瞪眼睛把刀要了回来。好说歹说跟店家赊了顿晚饭,第二天我跑去最热闹的大街去卖。人倒霉真是喝凉水都塞牙,让我碰上个无赖牛二,跟我胡搅蛮缠了半天还想抢我的宝刀。我正心烦着呢,一时性起就给了他几刀。这世道不太平,手上有人命的真不在少数,可是像我这般在京城最热闹的所在,有百多个目击者的恐怕绝无仅有了。

伤了人命,宝刀被没收了,我被发配大名府。这次运气好了点,留守梁中书居然还认得我,没把我当犯人,给了我个机会。我使出了浑身解数比武取胜,谋了个提辖当。可惜好运不长,没几日,梁中书派我押运生辰纲送去京师给他岳丈蔡京。按说给上司办家事绝对是个好差事,可是上一年的生辰纲刚被人劫了,这一路颇不太平,可是也不能推却,只能硬着头皮应了。到了黄泥冈,我们都被麻翻了,我心里这个气呀,要是真打起来他们那些人一起上我也不在乎,可是我一动也不能动,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把财物劫走。等麻药的劲过去了,我真想从冈上跳下去,可是还不甘心就这么死了。我一个人到附近去打探消息希望能把这伙强盗和财物都找出来,转了好几天一无所获。这次我吸取教训,没像上次那样一走了之,打算回去复命,反正上一次的也丢了,梁中书对我也不错,想来也不会太难为我。可是没想到刚到北京就发现我正在被通缉,我大吃一惊,连忙私下打听,这才知道那些跟我押运生辰纲的人怕担责任,把罪名推到了我身上。天哪,为什么我怎么做都会有麻烦呀。

这下彻底堵住了我做官的路,我逃出北京,碰到了鲁智深,跟他不打不相识,一起夺了二龙山宝珠寺占山为王,我当了二把手,不过鲁智深凡事都与我商量,我跟当老大也差不多。后来武松兄弟一干人等也上了山,我们声势壮大了,平时打家劫舍,过的也挺滋润。可是又是好景不长。呼延灼打不过梁山,来打我们三山出气,我们人马不多,只好去请梁山帮忙,这一仗打完了,为了不被官府讨伐,我们也只好一起上了梁山。梁山上人才众多,我只能做个普通头领。我一心想立几场功劳,也得个高位坐,可是我这背运还没走完。

晁盖打曾头市没带我去,宋江打大名府还没带我去,等到宋江去打曾头市要为晁盖报仇的时候终于带上了我。我憋着劲想杀了史文恭,这样依照晁盖遗嘱就可以当老大了,没想到被新来的卢俊义得了个便宜,我的希望又破灭了。

一直到我们聚齐了一〇八位头领,得了天书,我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倒霉。同是天罡星,看看人家都是什么星,天魁,天罡,天机,天勇,天雄,天猛,天威,天英,天贵,天富......到我这,好吗,天暗星!我前途哪光明的了啊!

3:57 PM  
Blogger jajabin said...

杨志的买官、卖刀与渎职 (ZT)

《水浒》中的职业军人落草为寇,各有不同的路径。后期的呼延灼、徐宁、关胜、孙立等人是在宋江的极力招揽下,半推半就。前期几位武官中,杨志落草的原因和家破人亡的林冲、包打不平的鲁智深不一样,他从一开始就非常明确地划清与贼寇的界线,甭说泄漏国家机密的宋江没法和他相比,就是鲁达、武松这些公人,对国家的忠贞都不如他。
  杨志在北宋末年的乱世中,能时时警惕自己不同流合污的原因,除了职业军人的素养之外,他还有种家族的荣誉在激励和约束自己。他是“三代将门之后,五侯杨令公之孙。”从大宋开始,“杨家将”几乎是国家之柱石、朝廷之忠臣的代名词。他的祖先在无数的冤屈、陷害、征战与死亡中,都没有改变家族的忠贞传统,他自然不会随随便便做个不肖子孙。
  可是对外战争消停后,作为功勋盖世的杨门之后,他只能流落关西,而无数高俅那样的弄臣却手握权柄。即使这样杨志还是勤勉地办事,试图在体制内靠自己的能力一点点往上走。他应过武举,做到殿司制使官。他对人生道路的企盼和林冲一样中规中矩,无非靠一身武艺安身立命。可命运没有给他这个机会,他先失陷了花石纲。——他的时乖运蹇,看似无数偶然促成,但仔细分析起来,却是那个黑白颠倒、奸佞当道的社会现实产生的必然结果。
  宋徽宗贪图享受,盖万岁山大征花石纲,不但搞得民怨沸腾,作为将门之后的杨志也深受其害。花石纲在黄河里给风打翻,掉进了水中。这本是不可抗力造成的,如果有机会申诉,朝廷能查明真相,其过错大概是选择押送时对气候、水文条件判断有所失误而已,不至于逃到他处避难。可上面的大官是不会给你讲理的,否则就不会有水浒世界了。在流亡中他依然没有放弃对体制的幻想。罪过被赦免后,他想到了“跑官买官”——五尺热血男儿、功臣后裔、武艺高强的前制使也不得不走这条路。“今来收的一担儿钱物,待回东京去枢密院使用,再理会本身的勾当。”金圣叹为此评点道:“文臣升迁要钱使,至于武臣出身,亦要钱使,岂止为杨志痛哉!”此时的杨志,违背自己家族刚正的传统,主动去适应官场的潜规则。但即使这样因为没有靠山,他买官未能成功。
  王伦为了找个本领不相上下的人制约林冲,热情主动地邀请杨志入伙,杨志不为所动,但决非表演宋江第一次被晁盖挽留在梁山,为表示自己的忠心和所谓的名节,拿一把刀要自杀那样的“秀”,而是非常艺术委婉地拒绝了王伦:“重蒙众头领如此带携,只是洒家有个亲眷,见在东京居住,前者官事连累了他,不曾酬谢得他,今日欲要投那里走一遭,望众头领还了洒家行李,如不肯还,杨志空手也去了。”连跑官的钱财可以不要,但决不屈身做贼,言语温和却态度坚决,话中无一字自表忠于朝廷,但耿耿忠心可昭日月。
  可是,“将出那担儿内金银财物,买上告下,再要补殿司府制使职役。把许多东西都使尽了,方才得申文书,引去见殿帅高太尉。”钱花光了,官没谋成,反而被高太尉臭骂了一顿。——拿了钱不办事,此时大宋朝枢密院连潜规则都不讲了。前朝先烈的后代杨志碰到了高太尉这种不讲理的新权贵,他能有什么办法?杨志已经将全部家产赌在“谋官”上,可是输得干干净净,此时连生存都成问题。那么他剩下的生存赌资是什么呢?
  此时,杨志对朝廷的怨恨更深了:“王伦劝俺,也见得是。只为洒家。只为洒家清白姓字,不肯将父母遗体点污了,指望把一身本事,边庭上一枪一刀,博个封妻荫子,也与祖宗争口气,不想又吃了这一闪。高太尉,你忒毒害,恁地刻薄!”他最后只能去卖刀。杨志此时卖的不仅仅是一把宝刀,将出卖的是代表军人尊严和家族荣誉的象征。读杨志卖刀我不由得想起秦琼卖马,英雄落魄,将出卖他最珍爱的物品时,也在出售自己的理想与抱负。
  即使是虎落平阳,碰到牛二这种地痞的纠缠,杨志依然表现出一种职业素质:忍让谦恭。牛二活该倒霉,将一个人逼到忍无可忍时,连兔子都会咬人,何况连日来饱受委屈的杨制使?牛二死不足惜,可惜是世代忠良的杨家后代,与体制渐行渐远了。
  刺配到大名府后,蔡太师的女婿梁中书还算眼力不差,看出了杨志的价值。梁中书也不得不如此,大名府地处大宋北疆,是对付第一强敌辽国的最前线,完全靠一帮吹牛拍马的混蛋是不及事,任何一个当领导的人都需要两类部下,一类是会奉承自己,了解上峰心事的可人儿,否则当官就没有乐趣了;另一类是有本事能办事的人,因为要对付朝廷不能什么事都不干。
  杨志接受了一项最艰巨的政治任务,为梁中书押送给蔡太师的生日礼物上京。当然现在看来,这女婿兼下属的送礼行为行为是私人事务,可在公权力私属化的王朝内,送礼自然也是最重要的公家事务。
  有着丰富底层经验的杨志对完成这项任务的风险是有充分估计的,他对大宋朝廷在民间的威望与基层控制力也是清醒的。可笑的梁中书在前一年给老丈人的礼物被人劫了后,虽然明白要选个有能耐的押送官,可竟然提出在运送生辰纲的小车上,插上“敬贺太师生辰纲”的黄旗。这位镇守北疆的重臣天真得可以,他以为官场内吓人的名号能够吓住江湖上的盗贼。在官场内时间呆长的人,总有权力能包办一切的迷信。——别人认可你这种权力,你的权力就有用,如果人家压根儿不认可这种权力,再大的名号,哪怕把道君皇帝的圣旨搬出来,也许连吓鸟雀的稻草人都不如。
对于靠裙带关系上去的官员们的智慧,杨志恐怕只能心中嘲笑。他历数了途中的险恶:
  “紫金山、二龙山、桃花山、伞盖山、黄泥冈、白沙坞、野云渡、赤松林,这几处都是强人出没得去处。”堂堂大宋太平世界,从大名府到首都,竟有这么多的坎。开始迷信权力的梁中书这回又迷信武力了,吩咐多派军校押送。杨志一语道出“天机”:“恩相便差一万人去,也不济事,这厮们一声听得强人来时,都是先走了。”千古官军,在手无寸铁的老百姓面前,很有战斗力,一碰到真正的强盗,大多如此。最后梁中书只得依照杨志的建议,让押送人员化装成生意人,悄悄地连夜往东京赶。
  堂堂大宋地方政府办公事,却如做贼一样不敢声张;明明是政府军,却不敢穿戴官服,只得装成百姓。和政府关系越近,安全系数越小,对应当保境安民的朝廷来说,真是莫大的讽刺。梁中书也非完全信任杨志,他派了夫人的亲信奶公谢都管,并两个虞候,以押送夫人私人礼物为名,随途监视杨志。
  杨志据理力争,甚至以撂挑子威胁,争来了他在押送队伍的指挥权,此非杨志贪权,而是他敬业的表现。深知路远途险,必须号令统一。饶是杨制使算无遗策,但作为一个配军出身的押送总指挥,那些梁中书的亲信是不把他放在眼里的。当杨志催打军士快速通过危险地带时,谢都管显出了他的威风,他责骂杨志:“我在东京太师府里做奶公时,门下军官,见了无千无万,都向着我诺诺连声。不是我口贱,量你是个遭死的军人,相公可怜抬举你做个提辖,比得芥菜子大小的官职,直得恁地逞能!……”高官身边的奴才,大多是这种口吻,他们以伺候权贵为荣,不要说是当奶公,就算替权贵舔疽,也是无比荣耀。当杨志说:“如今须不比太平时节。”便被忠实的奴才上纲上线:“你说这话,该剜口割舌,今日天下,怎地不太平?”在以说谎话为晋身之道的社会,说真话却是罪过。所有的人,包括高官、奴才和百姓,只有都掩耳盗铃,齐颂太平,似乎就真的太平了。要是做个说皇帝光屁股的小孩,不但不会给他糖果,可能真的会“剜口割舌”。
  正是因为杨志有太师亲信制肘,他没有真正的权威,放松了警惕,使晁盖等人才有机可乘,失陷了生辰纲。生辰纲的失陷,杨志固然有渎职之过,可军汉的偷懒,奶公谢都管的横加干涉,都是重要原因。但有失陷花石纲后的遭遇,杨志知道回到大名府,他百口莫辨,甚至会有性命之忧,除了逃亡,他还能干什么呢?谢都管和军士便和天下做公的人一样,首先是撇清自己,那么也就顺理成章地订立攻守同盟,诬陷杨志和强人合伙劫了生辰纲。——诬人为匪者,人必为匪。 “杨志”这个姓名,非是作者随意为之。“杨”表明他不愿侮辱父母清白的原由,要延续忠心报国的家族传统。“志”则说明这是个志向远大的军人。但有国难报,有志难酬,杨志只得背离家族传统、违背自己的人生理想。
  杨志两次办公差,是用自己的本事去赌前程;积攒全部财产去买官,是想用钱去赌前程;卖祖传的宝刀,是用家族最后的遗产来求生存。但是他都赌输了,只剩下一条路,用自己的生命去赌生存。
  渎职以后,无法律救济渠道;花钱买官未成,潜规则也不给他提供补偿。在明暗两种规则都寻求不到公平时,落草是惟一的选择。

11:48 PM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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